第一段，地火下的暗夜火光

铆钉镇的孤儿院其实是个很特殊的地方，它建在贝洛伯格下层区最深的矿道旁，墙皮永远渗着冷凝水，铁皮屋顶被呼啸的寒风掀掉过三次。可希儿第一次走进那扇歪斜的铁门时，却看见走廊尽头亮着一盏不会熄灭的灯。那盏灯属于一个总爱咳嗽的老妇人，孩子们叫她“娜塔莎小姐”——但这个称呼会让外人发笑，因为娜塔莎小姐的头发已经全白了，皱纹像矿脉一样深刻在脸上。她从前是地火组织的接线员，腿伤之后才退下来照管孤儿院。希儿记得自己第一次握笔时，那支铅笔短得几乎捏不住，娜塔莎小姐就用自己的手包住她的小手，在草纸上画下一个歪歪扭扭的“人”字。那个字写得真丑，可娜塔莎小姐说这是所有字里最难写端正的，因为人总是要站直才像样。

第二段，黑板上的裂缝与星光

孤儿院里没有正经课本，娜塔莎小姐就用炭条在旧矿工的木板上写字。那块木板中间裂了一道深缝，每次写到裂缝处，字就会被断开。希儿当时年龄最小，总是被安排坐在最前排，她盯着那些断开的笔画看了很久，突然问娜塔莎小姐，为什么这些字受伤了还能认出来是字。娜塔莎小姐愣了一下，然后用炭条在裂缝两侧分别画了只眼睛，说因为看字的人心里有光，哪怕字裂开了，光也能把它们拼完整。这句话后来成了希儿识字的一个重要方法，她开始在读每一个字时想象字背后隐藏的亮光。娜塔莎小姐教她认“自由”这个词时，特意在裂缝两旁各写一半，然后松开手让希儿念。希儿盯着那些断裂的笔画，突然明白自由就是哪怕被撕成两半也要飞起来的东西。

第三段，橡木盒里的秘密课本

孤儿院真正珍贵的藏书来自一个上锁的橡木盒，那是娜塔莎小姐从前在地火组织工作时攒下的旧手册。里面的字密密麻麻，纸张泛黄得像枯叶，但每个字都写得极其工整。希儿后来才知道，那些手册是地火早期情报员用来传递消息的暗语教材，娜塔莎小姐就是在教她识字的过程中，悄悄把夜岗巡查路线、矿道安全信号这些保命的知识编成了认字故事。比如教“危险”这个词时，娜塔莎小姐会指着手册上画着的一道闪电标记，说这个字的上半部分像闪电劈下来，下半部分像人张开的嘴，合在一起就是头顶霹雳落下时人吓得张大了嘴。希儿当时笑得前仰后合，可多年后在裂界边缘遇到真正的傀儡军团时，她第一时间就认出了墙上刻着的那种警告符号。

第四段，沉默的朗读课

娜塔莎小姐有个奇怪的习惯，她总是在深夜独自坐在灯下读书，读出声来但声音极轻，像矿洞深处的水滴声。希儿有一次起夜时发现了这个秘密，她蜷缩在门框后面偷听，发现娜塔莎小姐读的是一本叫《星穹列车旅行日志》的旧书，里面写满了关于地面上天空和云朵的描写。希儿当时还不知道云是什么，她只觉得娜塔莎小姐读那些句子时声音颤抖得厉害，好像每读一句眼眶就会红一次。后来希儿学会认字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偷来那本日志自己默读。她永远记得读到“天空是倒过来的海，云是它泛起的浪花”这句话时，她突然哭了。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她终于在字里认出了娜塔莎小姐眼里常有的那种光，那是永远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东西，但娜塔莎小姐却选择把它种进了孤儿院里每个孩子的眼睛。

第五段，最后的识字课

希儿最后一次在孤儿院上课是在她十岁那年冬天。那天娜塔莎小姐咳嗽得很厉害，但还是在黑板上写下了“明天”两个字。她问希儿，你知道明天是什么吗。希儿摇头，娜塔莎小姐就说，明天是你在黑暗里学会认字后，当曙光破开云层时你会想起的第一句话。她把“明天”两个字拆开，说“明”字左边是日右边是月，是日月同辉的意思，而“天”字是一横加一个大字，意思是人在最顶上的横梁下站着。希儿把这两行字刻在了孤儿院的墙角里。很多年后当她已经能在地火组织里流畅地阅读作战图纸和任务简报时，她依然会想起娜塔莎小姐教她认的第一个“人”字和最后一个“明天”。那个老妇人教会她的从来不只是文字的笔画，而是即使活在最深的矿洞里，人也要学会把字看完整，把光留在心里，然后把“明天”刻成自己脚下的一部分。孤儿院的长明灯灭了很多年了，但希儿在黑夜里看图识字时，总觉得那些字自己会发光。